「百年老字号」阿斯顿维拉的沉沉浮浮 英超风云㉒

英超有一支球队,他们有着堪比曼联、利物浦等豪门球队的辉煌历史,前几年却像个足彩新手一样胡乱投资,最终和大多数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坠入了失败的深渊。经过数年的休养生息,今年他们终于升级成功,回到了英超的大家庭。

这一期「英超风云」,就让我们聊聊这家拥有「贵族血统」的百年豪门,当初是怎样用了十年时间,一步步从辉煌走向了低谷。

(注:本文首发于2016年5月,原作者所引用资料均为2016年乃至更早的统计数据。为最大程度保留原文风貌,编者仅根据最新资料对原文做出了部分的修改和补充。敬请理解。)

阿斯顿维拉成立于1874年,这支老牌俱乐部在英格兰足球史上一直占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们不仅是英格兰在1888年首届足球联赛的12名创始成员之一,甚至办联赛这主意最初就是维拉的老板麦克格雷格提出来的。

历史上,维拉共取得了7次顶级联赛冠军、7次足总杯冠军、5次联赛杯冠军。1982年夺得欧洲冠军杯,更是这支球队的巅峰之作。1992年英超联赛成立 时,阿斯顿维拉再次成为创始成员,还在英超元年拿到了亚军。

而且,2016年掉入英冠之前,维拉从没降过级,是英超7大常任理事国之一(其余6家是曼联、切尔西、利物浦、阿森纳、热刺、埃弗顿)。

此外,阿斯顿维拉还是五大联赛中第一支解锁联赛千胜成就的球队,早于皇马、尤文和拜仁。

由于维拉在组建之初是支教会俱乐部,档次上要比阿森纳、利物浦等工人俱乐部高,所以在一百多年前那个什么都讲究范儿的贵族群里,维拉一直有相当高的人气。代代传承下来,现在的维拉有着不少高阶层球迷。

又比如,曾经说过“如果没去过维拉公园,那我的生命就不完整”的汤姆-汉克斯。

只不过,汤姆-汉克斯这位奥斯卡影帝喜欢上维拉的最初原因,竟然是“名字非常好听”,简直有种“选择湘北因为离家近”的既视感。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底蕴,让维拉球迷对球队有了更高要求。进入英超时代以来,维拉在国内只拿过两次联赛杯,欧战荣誉更是只有已经停办的国际托托杯,而且在联赛里也是不温不火的混日子,这让球迷们逐渐对他们的抠门老板(前任)产生了巨大的不满。

从1968年买下维拉成为主席到2006年最终卸任,道格-埃利斯执掌维拉的时代,横跨了38年。

一方面他把维拉作为生意看待,固执的坚守着收支平衡的底线,并常常把“我们永远都不会变成利兹联”挂在嘴上。在他担任维拉主席的最后五年里,维拉总共在转会市场上花了2500万镑,平均每年500万英镑的投入,还不够切尔西解雇个教练的。

另一方面,他又不把钱放在心上,2000年之后曾有多家财团想高价收购维拉,但是他们连埃利斯的面都没能见上——不肯花钱又赖着不走,这就是维拉球迷对埃利斯的印象。

尤其是阿布入主切尔西后,其他球队跟着升级消费方式,而埃利斯依旧把钱包捂得很紧,这让维拉球迷的不满情绪积攒到了爆炸的边缘。从2003年开始,维拉球迷已经不满足于拉个横幅喊个口号,他们开始在整个伯明翰市组织,就是为了把“该死的道格”赶下台。

对此,埃利斯一直装作没听见。直到2006年,已经82岁并且身患癌症的老爷子终于觉得自己这岁数已经扛不住球迷们再这么骂娘了。于是,他把球队以6260万镑的价格卖给了美国人兰迪-勒纳。

2002年,兰迪-勒纳继承了父亲的10亿美元遗产和MBNA信用卡公司,之后他先后收购了美国橄榄球大联盟球队克利夫兰棕熊以及阿斯顿维拉。虽然老板是个标准的富二代,维拉球迷起初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

其一,他把维拉的队徽纹在了自己脚踝上,还翻新球场附近有历史意义的霍尔特酒店、塑了一樽功勋主席威廉-麦克格雷格的雕像,这让重传统的维拉球迷大为感动。

其二,他把维拉的整个商业营销团队集体换血,还聘请了当时刚刚带着苏超凯尔特人夺得联盟杯亚军的马丁-奥尼尔来队执教,一切都写满了欣欣向荣。

当然,最重要的,这位新老板线赛季前,勒纳甚至给奥尼尔开出了1亿英镑的转会资金。

不过,维拉只是一支英超中游球队,对大牌球星的吸引力不足,勒纳又不想像阿布那样不顾市场价甘当冤大头。于是,他拍板决定了维拉的转会策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高薪战略耍起来。

这一招的确大大提高了维拉在转会市场上竞争力,在之后的三个赛季里,阿什利-杨、米尔纳、唐宁、德尔夫先后来到维拉公园。再加上前任留下的加里-卡希尔和自家青训培养的巴里、阿尔布莱顿,奥尼尔逐渐打造出了一支充满着本土化+青训特色的球队,维拉也得以连续三个赛季在英超位居第6。

或许这对于维拉来说已经是个不错的成绩,但阿森纳的例子告诉我们:如果成绩太过稳定,球队逐渐就会变成段子。

在勒纳执掌球队的前四个赛季里,一方面球队年年高投入却迟迟见不到回头钱,另一方面维拉的工资却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越飞越高。

2006-2007赛季维拉的工资总额为2500万英镑左右,第二年激增到5040万,第三年勒纳又给大家集体涨了次薪水于是一举突破7000万,然后第四年开始达到8000万镑……

因为英超公认的工资收入比的安全线%球队运营就会存在巨大风险。而维拉在稳居第6的那三年里,工资收入比高达85%-90%。也就是 说,每年维拉差不多九成的收入都用来支付了工资。

至于发展青训、基础设施、球迷福利什么的,勒纳表示:哎?风太大我听不清楚。

更麻烦的是,勒纳的钱包也开始扛不住了。对于英超球队来说,如果不能进欧冠,“千年老六”和“千年老十六”在收入上并没有本质上的差距。而且,勒纳自己的身家也在缩水。2006年他收购维拉时,他的身家约为11亿英镑。后来他口袋里只剩下了6.4亿。

是的,以上两条都是让土豪们钱包迅速瘪掉的捷径。而与此相对的是2009年前后的英超,大量的外资涌入还在让转会市场的价格不停膨胀。一向缺乏计划性投资的勒纳,终于发现一个他很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如果只是一味的烧钱,那他剩下的身家已经不足以支撑自己继续玩这个游戏了。

于是,这位维拉老板宣布:大家注意了,爷要开始省钱了。省钱方略是既要会赚钱又要少花钱,两手都要抓。

起初奥尼尔教练对勒纳要求收支平衡的决定没多大意见,直到他发现,老板定下的第一个赚钱方案竟然是——卖核心。

2009-2010赛季,奥尼尔失去了队长巴里。2010-2011赛季开始前,奥尼尔发现勒纳又想卖米尔纳,再加上他不能认同勒纳的薪资缩减计划,于是他和老板大吵了一架之后,愤然辞职。

勒纳没有挽留奥尼尔,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降工资计划再不实行俱乐部就要完蛋了。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随着功勋教练的离去,维拉也彻底进入了烂摊子时期。

从2010-2011赛季起,勒纳将精简工资、消减冗员作为球队的第一要务。不过,作为一个花钱比赚钱在行的富二代,勒纳给球队制定了逐步扭亏为盈的经营方略,实在是套作死疗法。维拉从肺炎到肺痨再到肺癌最后医治无效say byebye,只用了五年时间。

2009-10赛季卖了巴里,2010-11赛季奥尼尔走后勒纳还是卖了米尔纳,2011-12赛季再接再厉又卖了唐宁。然而,勒纳卖掉的都是高薪优质产品,真正的“薪水小偷”们根本无人问津。

结果,2011-12赛季结束后,勒纳一查帐发现:球队的总收入下降到了8000万英镑,工资支出6960万,工资占收入的87%……阿咧?卖了三年核心之后这危险指数咋还没降呢?

2012-13赛季,维拉的一线和 2014-15两个赛季加起来,维拉在转会市场一共才花了580万英镑。

要知道,狐狸在英冠的最后一年还花了1000万镑呢,这种投资力度在英超简直是令 人发指。一口气处理掉这么多人之后,为了保证球队还能运转,勒纳又开发了一项“回收”的新技能:乔-科尔、森德罗斯等豪门弃将先后低身价甚至零身价前来加盟,不过有的时候副产品是又一份高薪合同。

在2015/16之前的三个赛季,由于没有高质量的新援,维拉的成绩受到了严重影响。最终排名分别是16、15、15,每赛季的打开方式都是为保级而战。不过好消息是,维拉的垃圾合同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本赛季开始前球队的工资收入比被拉到72%左右。

于是,勒纳长舒一口气,决定重启游戏。他卖掉了球队最后两个优质资产本特克和队长德尔夫,在卖血换来的5000万英镑基础上还多贴了700万,然而全部投入到转会市场中,一口气吃进了12名新球员……谁来管管这败家老板!

2015年,维拉夏窗卖掉本特克之后漫天撒网式的寻找前锋,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后来加盟曼联的马夏尔。

最终,维拉在一大堆目标中挑花了眼,最后缺啥补啥:走个黑又硬,那我们就补个黑又硬呗。于是,他们从英冠中挖来了进头球最多的加斯特德。

然而,FM玩家们都知道,这种没技术没球商只靠硬砸头球的球员只适合低级别联赛的开荒阵容,真到了英超级别,你是没办法依靠这种单一技能前锋包打天下的。

就这样,舍伍德带着他自己要买的莱斯科特、理查德兹和辛克莱尔以及转会委员会塞给他的4个法国外援开始了这个悲催的赛季。一线名外援,无领袖、无责任感、无归属感,放眼望去全是高级打工仔,俱乐部的凝聚力和团队属性根本无从谈起。

这时候,勒纳又爆发了自己惊奇的脑洞,救火的既不是贝尼特斯这类的名帅,也不是阿勒代斯这种保级老江湖,而是名不见经传的加尔德。之所以聘用这位主教练,只因为三点。

其一,加尔德曾经带领里昂在2013-2014获得法甲第五名,那个赛季里昂也经历了核心出走和严重的财政危机。面对这种烂摊子,加尔德可能有经验。

其二,加尔德是法国人,对于阿马维、乔丹-阿尤、韦勒图这些法语系球员来说,老乡或许就代表着激活码。

总之,维拉的救火教练职位就在勒纳用这种“也许可能大概估计有用”的推测下交给了加尔德。结果,救命稻草变成了催命符。加尔德带领维拉一共打了31场比赛,仅取得了3场胜利。现在再回过头来看舍伍德的战绩……就还不错。

在球队危急的时刻,他们的元老阿邦拉霍先是被记者拍到抽水烟,然后又因为超重14磅被排除出大名单。身为副队长的莱斯科特,在球队0比6惨败利物浦之后第一时间晒了自己的全新奔驰跑车。对此,莱斯科特的解释却是:“我的手机放兜里,不知道怎么就发了推特。”好吧,我们信了我们信了。

再加上古赞在替补席上和球迷对骂、一线青年队这些表现,你根本不指望维拉会像其他保级队那样突然鸡血出几分希望,他们留给球迷的唯一悬念只不过是提前几轮降级而已。

事已至此,让我们马后炮的总结一下。归结下来,维拉在堕落之路上越走越远主要有三点原因。

维拉像利物浦一样设有转会委员会,权力分割甚至更为随意。从阿森纳挖来的汤姆-福克斯、亨德里克-阿尔姆施塔特分别成为了CEO和俱乐部历史上第一个体育总监,再加上引援主管帕特里克-莱利、负责与经纪人谈判的俱乐部秘书巴恩赫斯特、有那么一点话语权的主教练,最终还是由老板勒纳拍板。

这些年来,维拉这种混乱的引援方式在转会市场上的表现一塌糊涂,他们用卖杨教授、米尔纳换来的钱买回了一大批不堪重用的球员,不仅导致垃圾合同摞成小山,还经常莫名其妙搞票大的。

维拉在奥尼尔治下的本土化战略被逐渐抛弃,而相比于其他球队对彩票的看重,维拉对自家培养多年的孩子却经常廉价放走。比如魏曼,比如阿尔布赖顿。阿尔布赖顿8岁就加入了维拉青训营,19岁完成首秀,22岁时就已经能交出单赛季6球6助攻的成绩单。

然而,在几次伤病之后,维拉迅速买进了新人,并对自家这位青训小将说:“你已经无法胜任维拉的左路位置了”。于是,2013-2014赛季结束后,合同到期的阿尔布赖顿被扫地出门。后来,狐狸城将他免费收入囊中,再后来,阿尔布赖顿成为了狐狸城冠军赛季的绝对主力。

事实上,维拉这几年经常干这种缺乏耐心然后丢西瓜捡芝麻的事儿,500万镑的加里-卡希尔,800万镑的德尔夫,零价出让了阿尔布莱顿和弗拉尔。即便勒纳 有钱投入的奥尼尔执教时期,维拉一共买入22人卖出20人,虽然进出人数差不多,但是净支出却高达8400万英镑,典型的高价买低价卖。

在这方面,后来为赛季引援背锅的舍伍德或许指出了问题的关键点:“在引援方面,我只有话语权但没有决定权。维拉设有转会委员会,但老板兰迪-勒纳最终决定引进谁。” 不幸的是,这位操纵着球队管理权的老板,是个不会投资、胡乱投资和薛定谔投资的典型代表。

在奥尼尔辞职之后,勒纳先是任命了临时教练麦克唐纳德,打了1个月比赛之后才请出了在家养病的霍利尔。法国老帅心脏病复发后,维拉只能再由助教麦卡利斯特临时救火。后来又临时起意任命了麦克利什作为主帅,一来麦克利什长期执教维拉的同城死敌伯明翰,完全不顾球迷们的德比情结;二来麦克利什执教伯明翰时曾有降级的糟糕履历,而他那沉闷的打法也无法从视觉上满足球迷。这下,球队没得到好处,还把球迷也得罪了。

维拉2014/15的财报显示,俱乐部税前总共亏损了2800万英镑。事实上,这已经是维拉连续第9年亏损了,最惨的2010-11赛季赤字额曾经高达5400万英镑。

除了高薪水制度成为一颗不定时炸弹之外,球队在赚钱能力方面也表现的相当糟糕。以前维拉的球衣赞助商都是茵宝、耐克等知名品牌,现在变成了二线的 macron;以前维拉的胸前广告是AST、LVD等实业,近几年变成了云顶和各种「菠菜」公司,运气也随之一落千丈。

在商业开发低效的情况下,维拉的收入只能依赖票房以及转播分成,而球迷的热情已经随着战绩的下滑趋于冷却,相比2007-08赛季,维拉本赛季的场均上座人数减少了近7000人。

这时候,球迷们才发现前任老板埃利斯那句名言“我们永远都不会变成利兹联”,其实还是相当可贵的。

平心而论,勒纳对这支球队充满了感情,这从他上任之初的雄心勃勃和大笔投资都可以看得出来。然而,只投钱却不懂商业开发的经营策略和过多的插手球队事务,还是让他离自己的初衷越来越远。最终,维拉的所有病灶在降级赛季集中爆发,球队被拖垮了。

2016年,维拉进英超中国商人夏建统接手阿斯顿维拉。中国资本的注入,对于维拉和勒纳来说都是解脱。其实勒纳早在2014年就想要出售维拉,当时他为俱乐部的标价是2.9亿美元,如此高价自然没能找到下家。仅仅两年之后,夏老板就以6000万英镑的抄底价买下,甚至比勒纳接手时的价格还低。

因为对于勒纳来说,现在的维拉已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每场比赛之前,球迷们都会高唱着请勒纳离开的歌曲,甚至有人对着老板坐的车拳打脚踢。在这种压力下,勒纳很多时候甚至不敢去维拉公园看球。所以,以这样的价格出售俱乐部,与其说是壮士断腕,不如说是落荒而逃。

——2016/17赛季,是维拉29年来第一次参加次级联赛的比赛,而维拉公园的圣三一路看台的上层也将关闭;

——2016/17赛季,英超的转播收入有了大幅提升,最低也能分到9000万英镑左右。但当时降级的维拉仅能享受到4年6000万镑的“降落伞”补偿金,同时从英冠拿到的转播收入每年仅为300万英镑;

——在收入锐减的情况下,维拉依然需要为垃圾合同继续支付高昂工资,亏损额度很可能进一步上升。

华人资本入主英格兰足坛之路注定布满荆棘,融入当地环境并且赢得球迷的心需要的是持续投资和漫长的磨合。不过,夏建统在接受《卫报》采访时,还是展现出了足够的雄心:“我的目标是五年之内带领维拉重返英超前六名,并希望维拉在十年之内成为世界上前三的俱乐部,甚至成为世界上最知名的俱乐部。”

但出于战绩与经营的种种原因,仅三年后,阿斯顿维拉的「中资」时代便宣告结束了。2019年夏天升回英超之后,夏建统将自己在阿斯顿维拉最后13%的股份,出让给了球队大股东埃及建筑巨头萨维里斯以及美国峰堡投资集团联合创始人埃登斯。夏建统本人也随之退出了董事会,彻底告别了这家英国「百年老字号」俱乐部。

新时代会是怎样尚不可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已经伴随了球队120年的维拉公园球场将依然坚定的屹立在那里,就像千千万万个在球队如此困难之时仍然坚守的维拉球迷一样,期待着球队的再次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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